十二
天边夕阳正浓。
叶间伶仃碎光，沿着校园墙壁攀援。
时上时下。
我找到林竟时，他在图书馆看书。
放学后已有了很长一段时间，校园里静得空荡，图书馆里只他一人。
一杯茶，一本书。
他看得专注不已，刘海黏在书上，忘记离开。
氤氲雾气从杯口升腾而起，香醇而懒散的味道。
林竟的功课很好，并非平白无端的得来的，他有属于他风格的一份认真。
这份认真很随意，没有太多的胜负之心。
往往和别人不同，包括我，许多事情，要么不做，做就做到最好。
天才吗？这世界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，总是要付出一些，才能得到一些。
他付出的够多了，却又习惯把一切都掩盖在笑容后面，永远从容，永远有条不紊。
只是他不说，又有谁知道。
像是没有齐越夜晚爬起来，又怎么会知道他不惜夜半陪月亮练球呢？
只是他不说，却总要人来懂的。
我默默握了握拳，汗水悄悄地渗入肌肤。
我走过去。
我按住了林竟的书，顺势撩拨他垂在温热书面上的发，他仿佛这才从书的世界里淡出，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我。
“祁篁。”
他的眼神有些闪烁，只一刹，又静了下来。
我扫过他合起的封面，是罗洛•梅的《爱与意志》。
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我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桌上打开，当那碧绿色泽显荡出来时，我看见他的身体抖了一下，眼中浮起些郁色，继而笑了起来。
这次不是那种一成不变的笑，这笑凄清而古怪。
“呐，祁篁。
我在等你呢。”
他伸手去触那盆仙人掌尖尖的刺，用纤长的手指毫不退缩闪躲地刺向它。
然后，一点殷红在手指上绽出圆滚小花，他轻轻一番手，便落到了地上，化成圆溜溜的印记，化在浮尘身上。
“部里为我饯行，搞了三天的团体旅行，就等你一个了。”
他轻轻地说，长睫丝毫不动。
“林竟，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有什么到了再说吧，阿卿他们等着呢。”
断然地，他阻止了我，不愿听又或是只昧逃避。
他快速收拾了书本，随意夹在腋下，喝干了杯中的茶。
然后迟疑了片刻，端起了那盆仙人掌，“我很喜欢你的礼物，我会带到法国好好养的。”
他径自走在前面，我定目看他的背影，茕茕孑立，孤高如许的莲也不过如斯。
叹了口气，不得已急急追上，试探地问，“齐越他，没和你说么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是他哥哥的事，他告诉我了。”
我侧目看他的表情。
“哦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很温柔的神色，“小越重新认我了。
呐，祁篁”
他忽然停下，转头郑重地看我，一字一顿，“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。”
他目光没有了温度，清寒彻骨，分明在说：我再不需要其他。
不需要。
正退开图书馆玻璃大门，晚照西斜，天际是陷落前的暗红，一缕光照在林竟脸上，美好得疏离，每一寸都带着殷红，在我心里一路蜿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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